曾参加首次载人登月任务的宇航员逝世,迈克尔・柯林斯谈太空探索的过去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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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3 03:34

北京时间 4 月 30 日消息,当地时间 4 月 28 日,曾参加首次载人登月任务的美国前宇航员迈克尔・柯林斯因病在佛罗里达州去世,享年 90 岁。就在两年前,为了纪念人类登月 50 周年,美国《史密森尼杂志》(Smithsonian Magazine)采访了这位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的前馆长,就太空探索的过去和未来进行了探讨。

▲“鹰”号登月舱载着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返回“哥伦比亚”号指令舱,与与迈克尔・柯林斯会合

1969 年 7 月 28 日,在阿波罗 11 号的指令舱溅落太平洋 4 天之后,著名飞行员兼探险家、曾在 1927 年首次成功完成单人不着陆飞行横跨大西洋的查尔斯・林德伯格给迈克尔・柯林斯写了一封信。“我观看了出舱行走的每一分钟,毫无疑问,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乐趣,”他写道,“但在我看来,在某种意义上,你的经历似乎更加深刻 —— 你独自绕着月球转了好几个小时,有更多的时间沉思。独自俯视另一个天体,就像一个太空之神,那该是多么奇妙的经历啊!”

当宇航员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在月球表面行走时,柯林斯驾驶着“哥伦比亚”号指令舱在距月表约 111 公里的轨道上飞行了 28 小时,等待登月舱返回。然而,他在太空探索史上的遗产并不仅仅是他在阿波罗 11 号任务中的角色。1971 年,柯林斯成为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隶属于史密森尼学会)的馆长,这是向公众普及太空飞行和航空知识的关键机构。1974 年,他出版了自传《传播火种:一个宇航员的旅程》(Carrying the Fire: An Astronaut’s Journeys),这被广泛认为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宇航员自传。

登月期间,柯林斯并不能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在电视上观看同伴的一举一动。在搭载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的“鹰”号登月舱与“哥伦比亚”号指令舱分离后,柯林斯开始了近 28 个小时的单独绕月飞行。他通过任务控制中心与鹰号之间的通讯来监控这次任务,但是,每当哥伦比亚号飞到月球背面时,都会与地球中断无线电通讯 48 分钟。鹰号着陆后,柯林斯继续在哥伦比亚号上做一些杂事,比如尝试用六分仪确定鹰号的位置(但未成功),排放燃料电池产生的多余水分,处理飞船冷却剂的问题,以及修正指令舱的轨道等,为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的返回做准备。

在着陆后 6 个半小时多一点,阿姆斯特朗爬下登月舱外的梯子,迈出了进入另一个星球的第一步。“就是这样,”柯林斯回忆起那一刻,“尼尔会怎么说?‘一小……’等下,我在惯性平台上偏离了 3 度,所以就别管尼尔在下面说什么了。”

▲尼尔・阿姆斯特朗、迈克尔・科林斯和巴兹・奥尔德林

我们铭记着登月的第一步,月面上的脚印也永久镌刻在我们的脑海里,但阿波罗任务本身的故事要比任何一步都更重要。人类第一次飞向月球,来到距离地球大约 38.6 万公里(之前的记录是双子座 11 号的 1370 公里)的地方,这几乎可以视为比登月更伟大的成就。事实上,如果是一个人独自完成的话,的确可能如此。柯林斯在《传播火种》一书中写道:“目睹阿波罗 8 号历史上第一次载人离开地球的场景,在很多方面都比登月更令人敬畏。”

其他令人敬畏的事迹还包括,尤金・塞尔南和哈里森・“杰克”・施密特在阿波罗 17 号任务期间在月表行走了 75 小时;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在月表行走了约两个半小时;一些宇航员(阿波罗 15、16 和 17 号的登月者)还在月球上驾驶过漫游车。

▲在月球物质回收和回归宇航员检疫实验所接受了详细检查后,迈克尔・柯林斯坐在阿波罗 11 号指挥舱的舱口

人类首次走出地球的港湾,进入遥远的虚空和荒凉之地,这是一个充满多重视角和无尽思考的故事。如果说阿波罗任务没有改变人类的历史,很难想象还有其他什么事件具有这样的资格。

阿波罗 11 号任务期间,柯林斯身处哥伦比亚号指令舱的高度,因而拥有了独特的视角,也更能理解月球探索的重要性。加上他本身擅长讲故事,因此可能比任何人都适合分享这项壮举。

“这可能是一个遗憾,我双眼所见的,已经超出了我的大脑能够吸收或评价的范畴,但就像德鲁伊人的巨石阵,我试图将我所观察到的一切梳理出来,即使我没有完全理解,”柯林斯在《传播火种》中写道,“可惜的是,我的感情并不能通过石柱的巧妙布置来表达。我注定了必须使用语言。”

自尼尔・阿姆斯特朗、巴兹・奥尔德林和迈克尔・柯林斯驾驶阿波罗 11 号飞船于 1969 年 7 月造访月球之后,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这一事件依然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奇迹;无论在技术层面还是精神层面,人类踏上月球依然是最伟大的历史事件之一。

▲哈勃太空望远镜在 2001 年发布的火星图像

阿波罗计划或许有些超前于时代。1961 年 5 月 25 日,肯尼迪在国会发表演讲,他宣称:“这个国家应该致力于在这个十年结束之前实现一个目标,即让人类登陆月球并安全返回地球。”仅仅 20 天前,艾伦・谢波德成为第一个在太空飞行的美国人 —— 这次飞行持续了 15 分钟多一点,并达到了 187 公里的最高高度。

登月的决定做出时,能够载人前往月球的火箭还没有被设计出来(尽管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马歇尔太空飞行中心的工程师们已经有这个想法)。当时的医生还不知道人体能否微重力状态下坚持登月任务所需的 8 天时间(一些医生认为人体将无法正常消化食物,或者心脏和肺不能正常工作);甚至行星科学家都不知道月球表面能否着陆(有人推测月球被一层厚厚的尘埃颗粒覆盖着,载人宇宙飞船在着陆时会陷入这些尘埃当中)。

地缘政治意志,加上罕有而纯粹的远见,以及技术上的突破,共同推动了阿波罗计划。正如许多人所指出的那样,在阿波罗计划结束之后,由于高昂的成本和缺乏实际的好处,人类至今仍未重返月球。

和许多参与过阿波罗计划的人一样,柯林斯认为人类应该前往火星。与 1962 年人们不知如何登陆月球一样,今天的我们也不知道登陆火星意味着什么。我们不知道人类是否能在往返火星的飞行中,忍受两到三年的宇宙辐射和微重力;我们也不知道宇航员能否忍受与世隔绝;再具体一些,我们还没有发展出能够在火星上着陆的载人航天器。

柯林斯将阿波罗计划描述为一个事件“菊花链”,可能会出现各种错误 —— 对接失败、着陆失败、月球起飞引擎点火失败等等。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造成灾难,使宇航员无法踏上月球或返回地球。在他眼中,火星任务也是如此,但他相信通过解开事件链条,将所有组成部分考虑在内,这些挑战都是可以克服的。

“你可以把菊花链拆解开来,一个接一个地检查,但我不认为这些微小的环节是菊花链的问题所在,我认为,问题是整体性的,”柯林斯说,“有哪些东西我们自以为理解了,但实际上并不理解?这些东西使得火星之旅非常,非常危险。”

问题一直悬而未决:我们为什么要去?为什么是现在?

“我无法确定我们是否有能力前往遥远的地方。我想,你必须去接触那些无形的东西,”柯林斯说,“我单纯地认为,人类有一种向外拓展并继续旅行的本能欲望。”

飞往其他星球所需的技术正不断改进,未来的火星任务可能会更安全、更经济。如果沉浸在空想和主观臆断中,我们就很难理解这项任务将带来的益处。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并不完美,但如果拒绝向外冒险,我们是否就能确保地球家园的美好与进步?某一领域的发展是否会阻碍另一领域的发展,还是可以共同发展?

“我们不能在一个贫穷、歧视或动荡的基础上发射行星探测器;但我们也不能坐等地球上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解决,”柯林斯在 1969 年 9 月 16 日的国会联席会议上说,“人类总是会前往他能去的地方。就是这么简单。他将继续推进他的边界,无论这会将他带离故乡多远。”

半个世纪之前,人类第一次离开了自己的家园。阿波罗计划除了带来新的天文学和地质学知识,还带来了一个可以通过影像和故事与世界分享的新视角。人类选择了登上月球,从而也对自身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我想很多人都不愿意生活在封闭的环境中,”柯林斯说,“他们想要移开那个盖子,想要看到天空深处,想看那些他们不理解的事物。他们想更好地了解它们,甚至亲自去到那里,去检查,去看,去闻,去摸,去感受 —— 在我看来,这就是去火星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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